先驱吴越

2017-12-12 07:36:16

作者:白梦



   辛亥革命前夕的晚清社会,已是病入膏肓,政治腐败、民生凋弊。面对西方蓬勃发展的资本主义,许多大清国的王公贵族仍在紫禁城里做着天朝上国之梦。
  从鸦片战争到太平天国,从甲午海战到八国联军,昔日的天朝大邦已是内外交困,羸弱不堪。仁人志士们励志图强,各出其招,有主张立宪君民同治的、有专注洋务实业救国的、有决心革命彻底推翻旧制度的。
  随着戊戌变法的失败,维新派深受打击,革命派渐占上风,许多人的思想也由拥护维新而转向立志革命。吴越就是其中之一。
  吴越,字梦霞(后改为孟侠),清光绪四年(1878)生于安徽桐城县县市乡(即今城区所在地,故居在延陵巷)。其父吴尔康,早年在浙江任小官,后在县城教私塾。吴越八岁丧母,随父就读塾中,十三岁起,屡应童子试不中,二十岁后,弃学八股文,专心经史。后东游浙沪,接受开明思想。光绪二十七年,入保定投靠族长吴汝纶,经举荐入保定高等师范学习。
  在保定期间,他得以大量阅读新书报,接触新思潮,一度极力推崇康有为、梁启超的改良主义:“日日言立宪,日日望立宪,向人则曰:西后之误国,今皇上之圣明,有人非康梁,则排斥之”。在他的《暗杀时代》一文中,他这样表述自己思想的渐变过程:“又逾时,阅得《中国白话报》、《警钟报》、《自由血》、《孙逸仙》、《新广东》、《新湖南》、《广长舌》、《攘书》、《警世钟》、《近世中国秘史》、《黄帝魂》等书,于是思想又一变,而主义随之。乃知前此梁氏之说,几误我矣。”从这段话里,我们不难看出,吴越思想由保皇而走向了反清排满,前列之书刊都是反对满清统治,恢复中华汉魂的启智之著。
  “予于是念念在排满。夫排满之道有二:一曰暗杀,一曰革命。暗杀为因,革命为果。暗杀虽个人而可为,革命非群力即不效。今日之时代,非革命之时代,实暗杀之时代也。”这段文字,清楚地阐述了暗杀与革命的道理。他深深的知道,中国社会已到了非革命不可的地步,而革命非一人之力能够达成,必须唤醒民众。何以唤醒?以先驱者的血来唤醒!
  他选择了做先驱者。他广结革命同志,与赵声、张榕、陈独秀、章太炎、蔡元培、杨笃生、秋瑾等过从甚密。他在赵声、杨笃生的介绍下加入了“北方暗杀团”,任支部长,并由蔡元培介绍加入了光复会。
  这是一个组织严密的暗杀团,他们要有计划地实施暗杀活动,以削弱清廷的力量。最初定下的暗杀对象是晚清重臣铁良,因为有消息称铁良将去保定。为此他从日本购买了手枪,并将铁良的照片悬于屋内,作为靶子经常对着照片练习枪法。
  他深知暗杀是件极其冒险的事,为此当他与陈独秀、赵声在芜湖相会,商量如何实施刺杀计划时,他和赵声二人争着去行刺,他问:“舍一生拼与艰难缔造,孰为易?”赵说:“自然是前者易而后者难。”他说:“然则,我为易,留其难以待君。”这样的一种慷慨赴死义气,在他的《暗杀时代》里也有清楚表述:“予愿予死后,化一我而为千万我,前者仆后者起,不杀不休,不尽不止,则予之死为有济也。”
  铁良迟迟不出,而清廷于光绪三十一年(1905)七月宣布,将派载泽、绍英、端方等五大臣出国考察宪政。得到这个消息,暗杀团遂改变计划,决定刺杀五大臣。为此,他们做了周密的计划,吴越立即动身前往北京,住在桐城会馆里等待消息,由杨笃生进入载泽府中作为幕僚随同考察,张榕在其中传递消息。杨笃生和吴越一起制造好了炸弹,并将五大臣出国的准确行程告诉了吴越:五大臣将于九月二十四日由正阳门火车站上车。在京期间,吴越由堂姐吴芝瑛介绍结实了秋瑾,他曾与秋瑾一道去火车站踩点。从七月到九月,他从容地做着刺杀前的准备:制造炸弹、现场踩点,还写下了《暗杀时代》、《革命主义》、《敬告我同胞》、《与妻书》、《与同志某君书》等十三篇文章。九月二十三日晚,张榕来桐城会馆,宴请各方友人为吴越壮行,为了机密起见,席间座客除张榕外并不知明日的刺杀计划。吴越慷慨悲歌的豪放气势令人不解,询问理由,吴只说不日将有大事发生。
  九月二十四日上午,正阳门火车站人群熙熙攘攘,五大臣的专列将于十点种发车,八点钟,送行的人已经陆续来到,吴越怀揣炸弹,身着保定学堂的操衣,想混进人群,可车站防卫甚严。吴越急中生智,就近买来一套清隶仆役的衣服:蓝布袍、皂靴、无花翎的红缨帽,伪装成随从仆役进入车站,五大臣坐在中间第五节车厢里,吴越从第四节车厢上车,当他从第四节车厢欲进入第五节车厢里,被卫兵拦住询问,他的南方口音引起了卫兵的怀疑,几个兵卒围拢上来,火车正要起动,他急忙引爆炸弹,欲硬闯进五号车厢,谁知那时火车起动装置差,两节车厢接头处相互撞击,将炸弹震落在地,一声巨响,车厢里血肉横飞。
  硝烟过后,捡点战场,死伤数十人,由于五大臣离得远,仅受轻伤,而吴越自己被炸去双腿,肚破肠流……
  出师未捷身先死,长使英雄泪满襟。
  吴越谋炸五大臣的行动虽然失败了,但他以一死唤醒千万人的理想很快得以实现,接下来的几年,各地针对清政府的暗杀活动和武装起义不断涌现,直至1911年10月10日,武昌起义一声炮响,辛亥革命成功,中国终于结束了帝制,迎来了共和。
  吴越殉难后,清廷将其曝尸荒野,然有仁人志士私下里将其安葬。清廷为了泄愤,将他的名字加上了“木”字旁,以示枷号。辛亥胜利后,吴越谋炸五大臣的行动得到孙中山、章太炎、蔡元培等先生的高度称赞,认为辛亥革命的胜利,吴越应该记头功。1912年5月26日,在北京的桐城会馆举行了隆重的公祭仪式。不久,其弟吴楚将吴越尸骨迁回,与马炮营起义牺牲的烈士们一起安葬在安庆西门外,孙中山亲题“皖江九烈士墓”,并亲撰祭文,中有“爰有吴君,奋力一掷”之句。
  为了纪念这位辛亥革命的先驱者,1929年,安庆将最繁华的一条大街命名为吴越街,桐城建有吴越祠、孟侠小学、孟侠中学。他的延陵巷故居仍在,1986年被被定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故居内西山墙上悬有吴越殉情照片,常常有人来此凭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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